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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一個同性戀,你覺得寫得最真實的同志小說是哪部?百人提名白先勇先生的《樹猶如此》,原來同性之間的愛情也可以這麼深沉溫暖...
2021/12/21
2021/12/21

轉載自知乎網友提名,最後附上小說正文節選

不是同性戀,閱讀過一些同志文學和有同性戀情節的文學作品、小說(準確說是男同性戀)

提名《樹猶如此》,懷念摯友王國祥。

最近讀了他的《孽子》,白先勇和他的同性戀人王國祥先生,兩個人攜手走過38年。這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。真的很震撼。我覺得他們的故事絲毫不遜色於張國榮和唐鶴德的事。。。也讓我知道(算是科普),同性之間的愛情也可以這麼深沉溫暖。

白先勇的同性戀人王國祥是他高中同學,他說(來源:《樹猶如此》作者:白先勇):

「十七歲結識,那時我們都在建國中學念高二,一開始我們之間便有一種異姓手足禍福同當的默契。」

那以後兩個人就一起攜手走過了38年

(38年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清楚,但我覺得應該很不容易,在那個年代)。

直到1989年。。

這一年夏天,王國祥打電話給白先勇:

「我的舊病又復發了,醫生說,是‘再生不良性貧血’。」

此後,長達3年間,白先勇陪王國祥共同抵禦病魔。1992年,王國祥在55歲生日後病逝。

生死契闊。

《樹猶如此》白先勇 節選

我家後院西隅近籬笆處曾經種有一排三株義大利柏樹。這種義大利柏樹(Italian Cypress)原本生長于南歐地中海畔,與其他松柏皆不相類。樹的主幹筆直上伸,標高至六、七十呎,但橫枝並不恣意擴張,兩人合抱,便把樹身圈住了,於是擎天一柱,平地拔起,碧森森像座碑塔,孤峭屹主,甚有氣勢。南加州濱海一帶的氣候,溫和似地中海,這類義大利柏樹,隨處可見。有的人家,深宅大院,柏樹密植成行,遠遠望去,一片蒼鬱,如同一堵高聳雲天的牆垣。

我是一九七三年春遷入「隱穀」這棟住宅來的。這個地區叫「隱穀」(Hidden Valley),因為三面環山,林木幽深,地形又相當隱蔽,雖然位於市區,因為有山丘屏障,不易發覺。當初我按報上地址尋找這棟房子,彎彎曲曲,迷了幾次路才發現,原來山坡後面,別有洞天,穀中隱隱約約,竟是一片住家。那日黃昏驅車沿著山坡駛進「隱穀」,迎面青山綠樹,只覺得是個清幽所在,萬沒料到,穀中一住迄今,長達二十餘年。

巴薩隆那道(Barcelona Drive)九百四十號在斜坡中段,是一幢很普通的平房。人跟住屋也得講緣分,這棟房子,我第一眼便看中了,主要是為著屋前屋後的幾棵大樹。屋前一棵寶塔松,龐然矗立,頗有年分,屋後後一對中國榆,搖曳生姿,有點垂柳的風味,兩側的灌木叢又將鄰舍完全隔離,整座房屋都有樹蔭庇護,我喜歡這種隱遮在樹叢中的房屋,而且價錢剛剛合適,當天便放下了定洋。

房子本身保養得還不錯,不須修補。問題出在園子裡的花草。屋主偏愛常春藤,前後院種滿了這種藤葛,四處竄爬。常春藤的生命力強韌驚人,要拔掉煞費工夫,還有雛菊、罌粟、木槿都不是我喜歡的花木,全部根除,工程浩大,絕非我一人所能勝任。幸虧那年暑假,我中學時代的至友王國祥從東岸到聖芭芭拉來幫我,兩人合力把我「隱穀」這座家園,重新改造,遍植我屬意的花樹,才奠下日後園子發展的基礎。

王國祥那時正在賓州州立大學做博士後研究,只有一個半月的假期,我們卻足足做了三十天的園藝工作。每天早晨九時開工,一直到傍晚五、六點鐘才鳴金收兵,披荊斬棘,去蕪存菁,清除了幾卡的廢枝雜草,終於把花園理出一個輪廓來。我與王國祥都是生手,不慣耕勞,一天下來,腰酸背痛。幸虧聖芭芭拉夏天涼爽,在和風煦日下,胼手胝足,實在算不上辛苦。

聖芭芭拉附近產酒,有一家酒廠釀制一種杏子酒(Aprivert),清香甘冽,是果子酒中的極品,冰凍後,特別爽口。鄰舍有李樹一株,枝椏一半伸到我的園中,這棵李樹真是異種,是牛血李,血紅汁多,味甜如蜜,而且果實特大。那年七月,一樹累累,掛滿了小紅球,委實誘人。開始我與國祥還有點顧忌,到底是人家的果樹,光天化日之下,採摘鄰居的果子,不免心虛。後來發覺原來加州法律規定,長過了界的樹木,便算是這一邊的產物。有了法律根據,我們便架上長梯,國祥爬上樹去,我在下麵接應,一下工夫,我們便采滿了一桶殷紅光鮮的果實。收工後,夕陽西下,清風徐來,坐在園中草坪上,啜杏子酒,啖牛血李,一日的疲勞,很快也就恢復了。

聖芭芭拉(Santa Barbara)有「太平洋的天堂」之稱,這個城的山光水色的確令人流連低徊之處,但是我覺得這個小城的一個好處是海產豐富:石頭蟹、硬背蝦、海膽、鮑魚,都屬本地特產,尤其是石頭蟹,殼堅、肉質細嫩鮮甜,而且還有一雙巨螯,真是聖芭芭拉的美味。那個時候美國人還不很懂得吃帶殼螃蟹,碼頭上的魚市場,生猛螃蟹,團臍一元一隻,尖臍一隻不過一元半。王國祥是浙江人,生平就好這一樣東西,我們每次到碼頭魚市,總要攜回四、五隻巨蟹,蒸著吃。蒸蟹第一講究是火候,過半分便老了,少半分又不熟。王國祥蒸螃蟹全憑直覺,他注視著蟹殼漸漸轉紅叫一聲「好!」將螃蟹從鍋中一把提起,十拿九穩,正好蒸熟。然後佐以薑絲米醋,再燙一壺紹興酒,那便是我們的晚餐。那個暑假,我和王國祥起碼饕掉數打石頭蟹。那年我剛拿到終生教職,《臺北人》出版沒有多久。國祥自加大柏克萊畢業後,到賓州州大去做博士後研究是他第一份工作,那時他對理論物理還充滿了信心熱忱,我們憧憬,人生前景是金色的,未來命運的兇險,我們當時渾然未覺。

園子整頓停當,選擇花木卻頗費思量。百花中我獨鍾茶花。茶花高貴,白茶雅潔,紅茶穠麗,粉茶花俏生生、嬌滴滴,自是惹人憐惜。即使不開花,一樹碧亭亭,也是好看。茶花起源于中國,盛產雲貴高原,後經歐洲才傳到美國來。茶花性喜溫濕,宜酸性土,聖芭芭拉恰好屬於美國的茶花帶,因有海霧調節,這裡的茶花長得分外豐蔚。我們遂決定,園中草木以茶花為主調,於是遍搜城中苗圃,最後才選中了三十多株各色品種的幼木。美國茶花的命名,有時也頗具匠心:白茶叫「天鵝湖」,粉茶叫「嬌嬌女」,有一種紅茶名為「艾森豪將軍」這是十足的美國茶,我後院栽有一棵,後來果然長得偉岸嶔奇,巍巍然有大將之風。

花種好了,最後的問題只剩下後院西隅的一塊空地,屋主原來在此搭了一架秋千,架子撤走後便留空一角。因為地區不大,不能容納體積太廣的樹木,王國祥建議:「這裡還是種Italian Cypress吧。」這倒是好主意,義大利柏樹占地不多,往空中發展,前進無量。我們買了三株幼苗,沿著籬笆,種了一排。剛種下去,才三、四呎高,國祥預測:「這三棵柏樹長大,一定會超過你園中其他的樹!」果真,三棵義大利柏樹日後抽發得傲視群倫,成為我花園中的地標。

十年樹木,我園中的花木,欣欣向榮,逐漸成形。那期間,王國祥已數度轉換工作,他去過加拿大,又轉德州。他的博士後研究並不順遂,理論物理是門高深學問,出路狡窄,美國學生視為畏途,念的人少,教職也相對有限,那幾年美國大學預算緊縮,一職難求,只有幾家名校的物理系才有理論物理的職位元,很難擠進去,亞利桑拿州立大學曾經有意聘請王國祥,但他卻拒絕了。當年國祥在台大選擇理論物理,多少也是受到李政道、楊振寧獲得諾貝爾獎的鼓勵。後來他進柏克萊,曾跟隨名師,當時柏克萊物理系竟有六位元諾貝爾獎得主的教授。名校名師,王國祥對自己的研究當然也就期許甚高。當他發覺他在理論物理方面的研究無法達成重大突破,不可能做一個頂尖的物理學家,他就斷然放棄物理,轉行到高科技去了。當然,他一生最高的理想未能實現,這一直是他的一個隱痛。後來他在洛杉磯休斯(Hughes)公司找到一份安定工作,研究人造衛星。波斯灣戰爭,美國軍隊用的人造衛星就是休斯製造的。

那幾年王國祥有假期常常來聖芭芭拉小住,他一到我家,頭一件事便要到園中去察看我們當年種植的那些花木。他隔一陣子來,看到後院那三株義大利柏樹,就不禁驚歎:「哇,又長高了好多!」柏樹每年升高十幾呎,幾年間,便標到了頂,成為六、七十呎的巍峨大樹。三棵中又以中間那棵最為茁壯,要高出兩側一大截,成了一個山字形。山谷中,濕度高,柏樹出落得蒼翠欲滴,夕照的霞光映在上面,金碧輝煌,很是醒目。三四月間,園中的茶花全部綻放,樹上綴滿了白天鵝,粉茶花更是嬌豔光鮮,我的花園終於春意盎然起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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